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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

笛尔

你说你初次见我时,我正被医生滑稽地倒提着,睁着眼睛四处张望,贼兮兮的。

于是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却“哇”的一声哭了。

然后你就知道,从此以后,你的一生就要栽在我手上了。

很小的时候,你喜欢抱着我唱歌,看天上温润如水的月亮。那时你还是个有才情的女子,善良而隐忍。你的嗓音一向都是沙沙的,唱起歌来却很好听。那些咿咿呀呀轻声哼唱的调子现在我大都已不记得,不过我知道,从那以后我便再也听不到那么好听的歌了。

你和他时常吵架,吵得很厉害。我常常能看到你身上的伤,然后心疼得不能自已。这种刀光剑影的日子以及生活里的琐碎最终把你摧残成了一个现实的女人。柴米油盐酱醋茶,百味的日子把你泡烂了、泡透了,把我童年记忆里那些咿咿呀呀的调子泡得发霉了、腐烂了。于是那个诗一般的女子从此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不见了。那些歌、那些月光也随着时光消散殆尽。

岁月是蚀人的酸。

我8岁的时候,你带着我离家出走,在一个晦暗的院子里租下了一套房子,狭小、逼仄、潮湿、阴冷。

我讨厌那个地方,可它却是我们唯一的家。

你辛苦地维持着我们的生计,随时都像一根绷紧的弦。我一直都在担心某天它会突然断掉,然后你轰然倒下。偶尔放松下来,我就能隐约听见你的叹息。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一直在相依为命。

离家出走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多,我们还是回了家。其实于我而言,这所房子没了你,根本无法称做家,只不过是一个冰冷的居所。

我依旧做我的乖孩子,不忍惹你生气。

我10岁那年,你知道他有了外遇,你和他离了婚。

你终于知道了那个女子,比我大不了几岁,以前常来我们家玩,我还曾亲热地一口一个“姐”地叫她。你带着我去找那女人,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年轻的女子挺着很大的肚子。我们把她“打”了一顿。其实你完全是可以动她肚子的,但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曾经告诉过我,不管父母有多大的错,孩子是无辜的。

我们当然回不到那个家了。那天,我们冷静地坐在姨姨家的沙发上,不出所料,他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的他暴怒得像头狮子,隐隐约约听得到那边有女人的哭声。他大吼着要和我断绝关系,我只是漠然地吐出了4个字:“我不稀罕。”

然后挂断,关机。

我转过头去看你,你突然倒在我肩上号啕大哭,我知道你是支撑不住了,我一直都知道。

我轻拍着你的背,然后像小时候你柔声唤我一样轻轻地说:“妈妈,我们没有家了。”

10岁的我,好像一夜间长大了。

那天之后,你就生了一场大病。你一直体弱多病,我亦是。因此你常常自责为什么把一切不好的东西都遗传给了我。其实我不怪你,因为我知道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从来都是。

你很少得那么严重的病,每天都躺在病床上,看窗外烈焰一样的阳光吞噬着一切,神情落寞而虚弱。

我看着你颓靡、悲伤,心里担忧而且害怕,害怕你突然离去。

那时我才刚刚小学毕业。亲戚朋友也会常来看你,但我们终究是无助的。

我们始终都是两个人,相依为命。

冰冷的医院里永远充斥着绝望与死亡的气息,我每天都在医院里穿梭,晚上又在你的病榻前沉沉睡去。

我每天都听得见新生儿的啼哭和亡故者家属的号啕,每天都在见证着生的欣喜和逝的悲痛。

其实我并不怕医院里的药水味道和死亡气息,只是有一种对未来的恐惧,一种害怕失去的情绪。

那是我最无助且绝望的日子,你知道吗?

其实我看得到你苍白的脸上透出的悲伤,你知道吗?

其实我已不再是个小孩子。你知道吗?

你出院以后,我们开始了新的生活。我也进入了初中。

你给我找了继父,睿智、宽容。继父对我们很好,你也变得快乐起来,仿佛那场大病把你变成了一个孩子。

我开始叛逆,不按常理出牌,坚强、冷漠、孤傲。谁都不知道这个全年级最小的女生何以如此冷漠。我和男生们打架,纵使自己伤痕累累,也要以最凶狠的目光蔑视他们的存在,直到他们软弱地败下阵来。

我开始和你争吵,越吵越凶。

你要给我剪头发,我死也不肯。你把我按在凳子上,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掉了我的长发,一时间涌上来的怨恨让我失去了理智,朝你大吼大叫:“你从来都是那么恶毒且令人讨厌!难怪爸爸会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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